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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者如星,汇成星云。教育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群人的同频共振。在第42个教师节来临之际,海淀教育推出“师者·星云”系列报道,把镜头对准学校里的教师群体,每片照亮孩子的星云,都是由一位位教师微小而持续的光汇聚成的。学前、小学、中学……每个学段的老师,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践行着对这个岗位的承诺。
系列报道第三站,我们把镜头转向海淀的中学教师。截至2026年6月,海淀区共有中学专任教师1.3万余人。站在中学课堂里的老师,面对的是一群正在迅速长大的少年:知识在加深,问题在变多,学生对自己和世界的判断也在一点点形成。课堂很难停在原地,教师也需要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方法和对教育的理解。在这支队伍中,本科及以上学历教师占99.7%,其中硕士、博士研究生教师合计超过60%。
这一站,我们走进北京十一晋元中学,去看这样一群教师怎样面对学生、面对课堂,也面对自己的成长——
学校活动结束后,学生们已经陆续离校,王蕾还留在教室里收拾东西。一个已经走出去的学生忽然又折了回来,走到她面前抱了一下:“老师,这一年您陪伴我们太辛苦了,好好歇一下吧。”

那是去年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王蕾说,那一刻自己“感动得要哭了”。
她是北京十一晋元中学课程研究院院长,也是化学学科主任,这些年承担过不少学校工作。可采访中问起这份职业带给她最大的幸福,她首先想到的仍然是:“做一个普通的化学老师。”就在接受采访那天中午,只有二十分钟空档,她还是跑去了实验室。几个学生想继续做实验,她去帮他们准备药品;学生发现老师来了,很快就高兴地围了过来。
课堂上突然亮起来的一双眼睛,下课后追着问的问题,毕业时的一句舍不得,有时甚至只是这个突然折返回来的拥抱——这些具体而直接的回应,会让教师确认,自己的教育并没有仅仅停留在课堂里,而是真的在学生的成长中留下了痕迹。

采访十一晋元的几位教师,有一种状态很难不让人注意。他们的工作节奏并不轻松,但一说起学生、一堂课,或者最近还在琢磨的一个教学问题,话匣子就打开了。生物学科主任、科学+社区课程负责人李静怡甚至说,累的时候也是“累得能心甘情愿”;想到自己可能还要再做几十年教师,她的回答是:“我是乐意的。”
教育家书院院长马哲谈起身边的教师,也反复提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从哪里来?从十一晋元这一所学校向外看,也许能打开一扇理解海淀中学教师群体的窗:在一份专业要求越来越高的职业里,为什么有人教过一年、十年甚至更久以后,仍然喜欢走进课堂,仍然想把一节课改得更好,仍然能从学生、同伴和自己的变化中获得如此具体的成就感?
从“学生喜欢我”
到“我究竟留给学生什么”
2020年,李静怡来到十一晋元。刚做教师时,她常常听到一句话:“教育学就是关系学。”后来她才了解,李希贵老师完整的表述是“教育学首先是关系学”——当初流传转述时,“首先”两个字被省略了。

她和学生很快熟起来。学生在走廊里会直接喊她“静怡”,放学以后,学生也喜欢留在教室里和她待一会儿。学生喜欢她,也喜欢生物。那时候的李静怡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做得太棒了”。后来回头看,她会笑着说,那时的自己“挺稚嫩”。
不是因为关系不重要。对于青春期的学生来说,被看到、被理解、被信任,本身就是教育的一部分。只是教得越久,她越读懂了“首先”二字的深意:关系是教育得以发生的重要前提与承载结构,但并不能代替教育本身。一个教师如果最终只留下“学生很喜欢我”,似乎远远不够。
一段时间里,她又把另一个标准看得很重:学生能不能把题做对,能不能拿到满分。校长赵凤华却提醒她,去看看校园里的石榴为什么没有结果,看看紫藤萝为什么没有开花。李静怡后来才慢慢懂得这句话:一个生物教师,如果自己都不再好奇一棵植物为什么不开花、不结果,不会把生活里一个模糊的现象转化成值得研究的问题,又怎么期待学生拥有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
真正把这个问题推到她面前的,是中考评价方式的调整:生物不再计入中考成绩,过去那个最清楚的坐标突然失灵了。她甚至有过一阵失落:“不考试了,那我干啥呀?”如果分数不再是最主要的证明,一节生物课究竟还应该给学生什么?
她开始反复问自己:如果一个孩子离开学校,生物知识渐渐淡忘了,真正能留下来的是什么?
答案也让她重新理解自己的课堂。过去藏在一个个实验、任务和知识点里的能力,被她一点点辨认出来:依据证据得出结论,建立模型,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她不再只问“这部分知识我有没有教完”,而是开始追问,学生究竟有没有在这些事情上发生变化。

李静怡把这个过程称作从“学科逻辑”慢慢走向“成长逻辑”。“学科逻辑其实一定盖不过成长的,”她说,“这是对于学生更重要的那部分。”
这种改变并不总能立刻在一张试卷上看见。李静怡曾教过一个学生,到了高中以后选科并没有选生物。可一次交流中,高中老师发现,他面对一些生物相关的问题能够说出不少自己的理解,便反过来建议他可以选生物:“你的生物素养我觉得很棒。”
最有意思的是,学生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那些在初中课堂里一点点形成的东西,到了高中已经变成了他很自然的反应。李静怡后来把这种变化称作“无形的改变”:学生未必记得它从哪一堂课开始,但有一天,别人会从他身上认出它。
刚毕业的“凌云少年”彭橹宁重返校园,与学弟学妹分享自己在晋元的故事。他回忆,刚入学时自己的数学只有70分上下,而身边不少同学已经能考到90多分。那时,数学教师刘正微会在课堂上多问他几次,课后问他听没听懂,放学后也会把他留下来面批,一遍遍回答他的问题。

“成绩在慢慢变好,但比成绩更早变好的,是我的信心。”彭橹宁说,“因为被看见了,我才开始相信自己。”刘正微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老师永远相信你。”
一个学生到了高中才被别人认出的“无形改变”,一个孩子在初中阶段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信心,都会给教师一种很具体的确认:课堂的影响常常越过当时的分数,在更长的时间里显现出来。真的看见一个学生因为自己的教育发生了变化,也会成为教师继续琢磨下一堂课的动力。
从课堂上的改变
到教师自己的成长
如果说学生的变化让教师确认“这件事值得”,另一种获得感,则来自突然发现:自己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马哲一直记得一位刚入职不久的技术教师。刚来学校时,这位年轻老师拘谨得很,马哲形容她“见着谁都想鞠躬”。后来她设计了一节关于人工智能“学习伙伴”的课,题目明明很好玩,真正上起来,却给学生准备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填空式任务单,恨不得把每一步都提前铺好。
马哲听完忍不住说:“这么好玩的一节课,让咱们给搞得这么无聊。”年轻教师也有自己的担心:“我就是怕他们做不到。”
两个人于是重新去看:学生到底哪里真的需要帮助,哪些东西其实可以放手让他们自己试?一个星期以后,这位年轻教师主动找到马哲:“马老师,你再来听一下。”她换了一个班,又把这堂课上了一遍。
第二次,她围绕学生真正可能卡住的三个地方——想要什么样的学习伙伴、怎么把需求转化成AI能够理解的语言、怎样判断这个学习伙伴是否有效——重新设计了支持工具。这个案例后来被保留下来。因为她围绕三个卡点设计的支持工具做得好,又被作为自主学习案例带到更大的教育交流中分享。
她的师傅后来告诉马哲,分享那天,这位原本腼腆的年轻教师已经能在台上来回走动,讲得很放松,还带着幽默。和一年前相比,马哲说,“完全不同。”
从不敢放手让学生做,到能够把一个真实问题拆开、解决,再把自己的经验讲给别人听,这个年轻教师重新认识的,是学生的能力,也是自己的能力。

这位年轻教师的变化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例子。在十一晋元,教师把一堂课重新做一遍、把一个教学问题继续研究下去,往往还会进入同伴之间的讨论。学校把这样的学科研究和跨学科分享,做成了两个常态化的专业交流机制。

其中一个叫“团队节”。名字听起来像一次活动,实际上贯穿一个学期。围绕真实课堂,教师一起说课、上课、复盘,再回到教研组讨论:学生究竟在哪里学会了,哪里还有困难,接下来还能怎么改。

另一个是“晋元之夜”。它把学科内部已经做过、改过的实践拿出来,让不同学科的教师彼此听见。王蕾说,很多最后站到台上分享的案例,本来就是一个教研组一起讨论、试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一个学科形成的思路,能不能被另一个学科理解,再带回自己的课堂。

但交流并不意味着最后要形成一套统一答案。地理学科主任刘荣带组时有一条明确要求:“PPT绝对不允许统一。”好的任务可以借,好的思路可以学,但教师最终要有自己的想法。
从“被看见、被需要”
到“能够成事”
教师有了自己的想法,还需要一个地方,让这些想法真的能够做出来。李静怡谈教师的动力时,说过几个紧紧连在一起的词:“被看见、被需要”,还要“能够成事”。
科学社区的启动,给了她一次这样的机会。赵凤华提出启动这门跨学科课程,把不同学科的教师召集到一起,李静怡接下了主责工作。她后来把这支团队形容为“半自发”:学校给出方向和支持,而真正愿意一直做下去的,是那些自己也对这件事感兴趣的老师。

真正开始做时,大家才发现,对于“跨学科究竟是什么、应该怎么做”,谁手里都没有现成答案。李静怡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寒假。她找来一批书,老师们各自读,隔几天就碰头讨论;一个在线文档里,每个人不断添进自己新读到的、新想到的东西。一群来自不同学科的老师,就这样从零开始,把一门课程一点点搭了出来。

后来回头看,李静怡自己也觉得有意思。那段时间大家投入了不少时间,也没有什么马上能看到的奖励,为什么没有把它只当成一件增加负担的事情?
她觉得,答案很大程度上就在学生那里。课程开起来以后,一到课间,常有五六个学生围着她:“老师,什么时候能开始做课题?”“老师,我想做这个……”大家一直围绕这些问题讨论。李静怡还发现,课程真正展开以后,学生有时会说出不少“超出预期的东西”。

“学生反馈很好,老师又很有热情,所以我们就越做越有劲。”她说。辛苦并没有消失,但教师能不断看见,自己的投入正在学生那里得到回应,一件原本不会做的事情也真的被做了出来。李静怡时常感叹,能拥有一群志同道合、并肩前行的伙伴,是格外难得的幸运。

科学社区后来也不断变化。最初,学生更多围绕“海绵校园”“月球基地”“元气乐园”等共同主题开展项目。后来,课程逐渐转向:在“科学青苗:从一片土壤开始”“流动的万物”这类开放的大主题框架之下,支持学生研究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实现从“我们带你研究真实世界”到“支持你研究你眼中的真实世界”的升级。老师不再替学生把路径全部规定好,而是在方法、工具、资源上提供帮助。

这种变化和教师自己在学校里的处境有些相似。李静怡和赵凤华对课程与课堂方向,常会开展多轮深入的专业探讨,他们笑称这是“battle”。赵凤华常常从更开阔、长远的视角给出专业引导;双方会把学生表现、学生反馈和教师反馈摆出来共同研判;如果李静怡能拿出足够的证据,赵凤华也会尊重并接纳她的判断。教师在专业讨论里有充分表达和独立判断的空间,也开始把同样的空间更多地留给学生。

校长赵凤华给李静怡老师的“夸夸卡”
对教师的支持,不总是在做加法,有时甚至要做减法。赵凤华讲过,一次学校临时增加会议,一位年轻教师直接提出,这并不在此前确定的工作计划里。她后来意识到,对行政部门可能只是“临时加一个会”,对教师来说,却可能打断已经排好的备课、教研和学生工作。
这件小事,赵凤华说,是年轻教师“给我上了一课”。她把自己称作学校的“首席服务官”,也把管理比作一种“基础设施”:该有的组织、规则和支持要有,但管理的痕迹可以慢慢淡下去。她曾概括过这种关系——“竭尽全力帮助老师,以方便老师竭尽全力帮助学生。”
从科学社区的课程研发,到一次临时会议带来的反思,这种支持有时是给教师做事的空间,有时也是替他们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学校不能替教师产生职业热情,但可以让一个真正想把事情做好的人,有条件把它做出来。

从“老师教得怎么样”
到“这个人过得怎么样”
赵凤华谈起教师支持时,有一句话很直白:“工作上不能特殊照顾,生活上可以照顾。”专业上的要求不能因为谁有现实困难就降低,但教师也有家庭责任,也会遇到生活里的难处,这些同样需要被看见。
刘荣从山西来到北京时,两个孩子刚上一年级,爱人又常年在国外。学校刚起步,地理教师也少,她和另外一位老师要承担一个年级的地理学科教育教学任务,工作强度很大,孩子放学后的接送,很快成了一个现实难题。

学校看到了这件事,曾专门安排一位老师下午帮她把孩子接到学校。实际上,这样的接送只持续了三四次。刘荣觉得总麻烦学校不好,后来便教孩子自己坐公交上学。但很多年以后,她记住的不是学校究竟替她接了几次孩子,而是“很多事情想在了我的前面”。在最手忙脚乱的时候,有人先看见了她的难处。
几位教师还提到一些更轻的小事。新教师刚来到学校时,会遇到一些事先并不知道的“小惊喜”;教师节的“夸夸节”里,同事之间也会写下一句平时未必说出口的夸奖。

迎新会上的“入职贺电”:学校偷偷联系亲友提前录下祝福为刚刚加入学校的新教师送上一份惊喜
这些事情并不大。真正被记住的,是当一个人走进学校以后,除了“这位老师教得怎么样”,还有人关心:这个人过得怎么样。


教师节也是十一晋元一年一度的“感恩日”,学生向老师表达感谢,师生在轻松的交流中分享彼此的心意。
采访中,几位教师其实用不同的话,说了同一件事。李静怡形容这里的教师“有内动力”,也“蛮有活力”;王蕾说,“老师们都是成长者。”谈到学校与教师成长的关系,赵凤华则用过“一方池塘”的比喻——“挖一方池塘,等生命自发。”学校把环境和支持准备好,真正的成长仍然要由教师自己发生。




从十一晋元再把镜头拉远,这些故事当然不足以概括海淀所有中学教师。学校不同,学科不同,一个教师为什么愿意长期投入,也会有各自不同的答案。但有些回响很相似:学生真的发生了变化,一堂课还能再改一次,一个原本不会做的事情和同伴一起做了出来,而人在工作之外也没有被忘记。
教师节过去,第二天仍然是普通的一天。课间可能又有学生围过来问一个还没想明白的问题;课堂里新出现的难题,还会被老师带回去继续琢磨;只有二十分钟空档,王蕾也许还是会往实验室走。
下一堂课,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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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海淀区共有教职工4.7万人、专任教师3.4万人,中小学阶段本科及以上学历教师占比超过97%。全区现有在职特级教师141名,市级学科带头人及骨干教师389人,区级学科带头人及骨干教师8000余人;区教委所属单位拥有正高级教师185名。
海淀区通过创新人力资源管理,激发教师队伍活力。严把教师入口,深化与在京重点高校及相关部门合作,吸引优秀教育人才;实行区校两级编制集约统筹管理,通过跨学段统筹、集团化办学和交流轮岗优化教师资源配置;依托“海淀是所大学校”理念,形成“政府主导、学校主体、高校支撑、社会参与”的协同生态,拓展优秀师资维度。
在教师专业发展方面,海淀着力将教育家精神的理论和实践融入教师培养、发展全过程。海淀区将教育家精神融入教师培养、发展全过程,聚焦专业素养,完善分层培训体系,构建“5+M+N”学科教研课程,强化跨学段教师培养和数字化赋能教研教学创新,建立研训一体、全链条进阶式教师专业发展支持体系。
在教师待遇保障方面,海淀区着眼教师职业发展的全周期需求,通过完善绩效工资机制、深化职称改革、拓宽骨干成长路径、优化岗位晋升、推进教师住房保障、落实教师减负等措施,从待遇、评价、安居、身心等方面构建系统化保障体系,让教师事业有平台、发展有空间、生活有温暖、身心有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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